1975年的春节，台北士林官邸没有半点年味。 一个89岁的老人躺在病床上，靠着氧气维持呼吸，却在这个时候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——秘密联络北京。
他叫蒋介石，他的对手叫毛泽东，两个人打了半辈子，都快死了，却在最后关头朝着同一个方向迈出了脚。
只是，他们都没能等到握手的那天。
台湾的天，塌了一块又一块
要搞清楚蒋介石为什么在1975年突然想通了，得先看看他在那之前这几年，过的是什么日子。
1971年10月25日，纽约，联合国大厅。
投票结果出来的瞬间，台湾代表团的人都愣在原地。76票赞成，35票反对，17票弃权。 联合国第2758号决议通过，中华人民共和国取代中华民国，拿回了联合国全部席位，包括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的位置。台湾当局代表周书楷站起来发表声明，说中华民国决定退出，然后带着一众代表团，走出了会场。
这一走，走了就再没回来。
表面上看，这只是一次外交失败。但蒋介石心里清楚，这不是失去一个席位，这是失去了"我才是中国唯一合法政府"这块最后的遮羞布。22年，他们在联合国硬撑了整整22年，靠着美国在背后拉着，硬是没让大陆进来。现在美国自己先跑了。
尼克松访华的消息，是1971年7月15日晚上突然宣布的，没有提前通知台湾。 蒋介石得知消息的那一刻，据说当场失态。他一手扶持了几十年的美国盟友，转头就跟他的死对头坐下来喝茶、谈合作。1972年2月，尼克松飞进北京，和毛泽东握手，《中美联合公报》在上海签署。中美关系正常化，这几个字压下来，台湾的地盘越来越小。
紧接着是日本。 1972年，中日建交，日本与台湾断交。然后是一个又一个国家，纷纷转向北京，和台湾断绝"外交"关系。蒋介石喊了几十年的"反攻大陆"，在1970年代的国际格局面前，彻底成了一句空话。
再看他自己的身体。
1972年，蒋介石以86岁高龄出任"第五届总统"，在就职典礼上发表慷慨激昂的宣誓。 但那已经是他最后几次公开亮相之一。车祸、心脏病、全身机能衰退，一波接一波，最后三年他只公开露面了三次。坐轮椅、靠氧气，一个曾经纵横中国政坛几十年的人，被困在士林官邸那几百平的地方，每天看报告、看文件，偶尔召见幕僚。
外面的世界在变，他能做的越来越少，他能控制的越来越小。
就是在这种处境下，他开始重新想"统一"这件事。
不是说他以前没想过。他想要回大陆这件事是真的，但他想要的方式是"反攻"，是用军队打回去，是国民党重新执政，这条路他走不通了。 那现在呢？
北京那边，一直没停止向台湾递橄榄枝。1950年代，周恩来就提出了"一纲四目"，意思是只要接受"台湾是中国一部分"这一条，台湾保留原有制度、军队、人事，大陆一概不干涉。后来又有特赦国民党战犯，又有各路人士充当中间人，反复打探。蒋介石一直知道，一直在看，就是死撑着不肯先开口。
直到他意识到，他开口的时间不多了。
大陆的橄榄枝，递了二十年
1975年春节的密电不是从天而降的，背后有一条很长的伏线。
1956年，毛泽东通过各种渠道，向蒋介石传达了一个意思：只要回来，既往不咎，你还可以当台湾地区的领导人。 曹聚仁，一个国共两党都信任的文人，成了那几年两边来回跑的信使。他1956年到北京，毛泽东接见了他，明确表示愿意和蒋介石握手。1957年，他奉蒋氏父子的指示专程去浙江奉化，看蒋介石老家的祖坟是否完好，回来汇报说"溪口之花草无恙"。
这是一条活的线。但1958年，金门炮战打响，大陆"大跃进"开始，三年困难时期接着来，这条线断掉了。之后是文化大革命，两边各自乱了一阵，谁也顾不上谁。
到了1970年代初，毛泽东身边的章士钊老先生坐不住了。
章士钊，当时已经90岁，腿还骨折过，平时靠轮椅代步。就这种情况，他主动请缨，要去香港充当两岸和平特使。毛泽东反复权衡，认为没有人能替代他，专程派飞机送他飞去香港，时间是1973年5月。
章士钊到香港没多久，就病倒了。1973年7月1日，在香港病逝，还没来得及完成任务。
但他在香港的活动，已经让台湾方面感受到了大陆的诚意。 蒋介石看在眼里，一个90岁的老人，坐着轮椅坐飞机到香港，为的是两岸和谈。这份诚意，他不可能视而不见。
与此同时，大陆在1975年还做了一件事，时机和分量都极重。
1975年3月17日，第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二次会议上，华国锋正式宣布：特赦释放全部在押的293名战犯。 这些人里，国民党军官219人，党政人员21人，特务50人，还有伪满和伪蒙战犯各若干。从1959年第一批特赦算起，新中国一共进行了七次特赦，这是最后一批，也是数量最多的一批。
毛泽东的批示非常干脆：有附加条件？全删掉。一律免除。回台湾的，自便。
3月19日，《人民日报》正式发布消息。3月23日，叶剑英代表中央在北京饭店宴请全部293名特赦战犯，每人发100元零用钱，愿意留的留，愿意走的走，去台湾的还给足路费，欢迎随时回来。
这个信号，对着台湾发的。
293人被释放，蒋介石在台湾的旧部和关系网里炸开了锅。 后来真的有10个人提出要去台湾，蒋介石得知消息后，据说脱口而出：这是要我的命。——这话背后的逻辑很简单：这些人在大陆待了二十多年，现在带着一肚子亲历信息回来，国民党几十年在台湾建立的"大陆人吃不饱饭、共产党如何如何"的宣传体系，一夜之间全给戳穿了。
这10个人后来在香港滞留了140多天，台湾当局要求他们以"难民"身份申请入台，还要公开发表反共声明。 其中一个叫张铁石的，国民党青年军出身，是蒋经国的嫡系，在香港被情报人员骗走了全部路费、被威逼家人担保，最后留下一封强烈谴责台湾当局的遗书，在酒店自尽。这件事传出去，台湾在国际舆论上的形象一落千丈。
蒋介石去世前没能看到这件事的结局，但大陆的这步棋，他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接收到了。
最后两个月，密电与破冰
1975年春节前后，士林官邸里发生了一件外界几乎不知道的事。
蒋介石秘密召见了陈立夫。
陈立夫是国民党元老，当年国共合作、谈判、斗争那段历史里，他始终是核心人物之一。1945年重庆谈判期间，毛泽东甚至专门去拜访了这个向来反共的人，因为谈判就是要跟对手谈。陈立夫后来因为派系斗争去了美国，晚年回台湾，被安排了个"总统府资政"的闲职。
蒋介石找他，是因为这件事不能走正式渠道，不能留下文件记录，不能让外界知道。 他把任务交给陈立夫：通过香港的秘密渠道，向中共中央发出信息——邀请毛泽东，或者周恩来，到台湾来访问，重开国共谈判，坐下来商量统一的事。
这是蒋介石主动发出的。是他先开口的。
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，大家心里都明白。他喊了几十年"反攻大陆"、喊了几十年"共匪"，现在主动低头，主动发出邀请，这在政治上的代价极大。但他已经顾不上脸面了。他知道自己快死了，他知道台湾的国际处境越来越糟，他知道如果自己就这么走了，什么都没有解决，这辈子最大的一件事——国家统一——就彻底留给后人了。
消息传到北京，毛泽东的反应是高兴的。
他当时的身体也已经很差，走路困难，长时间的活动都难以为继。周恩来已经确诊癌症，身边几乎时刻都有医护人员陪同，接待外宾都勉强。两个人都走不了台湾这一趟。
毛泽东把这件事交给了邓小平。 邓小平当时刚刚二度复出，担任第一副总理，是当时大陆实际的核心操盘手。毛泽东的意思很明确：两岸要尽快实现"三通"，邓小平可以代表他去台湾访问，推动谈判。
这是1949年之后，国共两党离握手最近的一次。但陈立夫等不住了。
他接到任务，在等大陆正式回复的这段时间，心里太急，忍不住在香港报纸上发表了一篇文章，题目叫《假如我是毛泽东》。文章公开呼吁，欢迎毛泽东或者周恩来到台湾访问，与蒋介石重开谈判之路，以造福国家人民。
他特别写道，希望毛泽东能"以大事小，不计前嫌，效仿北伐和抗日国共两度合作的前例，开创再次合作的新局面"。这篇文章一发出来，全球华人圈轰动了。
所有人都读出了这背后的含义。两岸关系已经僵了26年，突然有一个国民党元老在香港报纸上公开说这种话，背后不可能没有授意。台湾方面对此紧张万分，大陆方面也在密切关注事态发展，全世界都在等北京的回应。但北京还没来得及给出正式答复。
1975年4月5日，清明节。早晨，蒋介石坐在轮椅上，见了来请安的蒋经国，脸上难得露出笑容。 父子两人说了几句话，蒋介石叮嘱儿子多休息。到了晚上，他陷入昏迷。4月5日深夜，距离子夜晨钟还有10分钟，蒋介石的心脏停跳，享年89岁。
他发出那封密电，才过去了两个月。大陆的回复，他没等到。
毛泽东听到蒋介石去世的消息，沉默了很久，最后只说了三个字："知道了。"
短短三个字，什么情绪都在里面，但什么情绪都说不清楚。两个打了半辈子的对手，老了、病了，终于朝着同一个方向走了一步，却终究没能走到一起。
遗憾、历史与一口没有下葬的棺材
蒋介石的遗嘱里，有一件专门叮嘱的事：棺椁暂厝慈湖，不要急着下葬，等日后回到大陆，再安葬到老家奉化，或者南京紫金山。
这口棺材，到今天还停在台湾。没有入土。这不是简单的遗嘱，这是一个老人用最后一口气留下的政治表态——我还没放弃回去。历史总是在最微妙的节点上出岔子。
蒋介石死后不到9个月，1976年1月8日，周恩来去世。9个月后的9月9日，毛泽东去世。两岸四个最核心的历史人物，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相继离开，把这段未竟的历史留给了后人。
往回看，1975年那个短暂的破冰窗口，错过的代价有多大，其实没办法量化，只能感受到它的重量。
国共两党的历史，一共有过两次正式合作。
1924年第一次国共合作，两党联手北伐，打倒了军阀；1937年第二次国共合作，两党搁置内战，共同抗日。每一次合作，都是在山穷水尽、外部压力逼到极限的时候，两边才终于坐下来。1975年的这次，是两党最接近"第三次合作"的一刻，但没有成。
这中间有太多偶然。如果蒋介石早几个月发出密电，如果章士钊没有在香港病逝，如果毛泽东身体好一点，如果陈立夫没有那么急着在报纸上公开发文章打草惊蛇……每一个如果，都可能改写结果。但历史不讲如果，历史只讲结果。
结果是：密电发了，没有得到正式回复；桥搭了，两头都没人走到中间。
值得注意的是，大陆当时做出的那些举动——特赦293名战犯、允许他们自愿回台、向来访者发放路费——本身就是一种态度的表达。
这些政策放出去，蒋介石看到了，蒋经国看到了，整个台湾社会都看到了。它传递的信息不是"你们投降"，而是"坐下来谈"。 这两件事的性质完全不同，蒋介石在生命最后的阶段，终于开始接受这个区别。但10名战犯的香港遭遇，又把这一切撕开了另一面。
张铁石的死，让那10个人在香港僵持了140多天的事情曝了光。 台湾当局的操作——逼着自己曾经的将士以"难民"身份申请入境，还要公开骂共产党——在国际社会面前，显得刻薄、算计、没有人性。剩下9个人没能回台湾，有人留在大陆，有人辗转去了海外，有人在香港消沉度日。他们只是想和家人团聚，最后死的死，散的散，没有一个人的结局是好的。
这件事后来成了两岸关系史上一个很小但很清楚的注脚：当统战的诚意碰上政治的算计，受伤的永远是最普通的那些人。回到1975年这段历史的意义。
抛开所有党派立场不谈，蒋介石最后的这个动作，背后有一个非常朴素的逻辑：他是个中国人，他希望中国是完整的，他不想带着这个遗憾走。 他在政治上做了很多选择，有些选择造成了几十年的分裂和战乱，但在生命的最后关头，他把国家的完整放在了自己的面子和党派立场之前。
这不是什么政治觉悟，这是一个老人临终前的良心发现。
毛泽东那边也一样。他晚年推动特赦战犯、支持秘密接触、打算让邓小平代替自己赴台，这些事情做出来，放的不是什么大棋，落的是他对这辈子最大一件未竟之事的执念——他想看到统一，他知道自己看不到了，但他想尽量推它一把。
两个人都知道自己快不行了，都在用剩下的力气做最后的努力，都没能等到结果。
一个没等到回复的密电，一口没有入土的棺材，一次没能完成的握手。 历史把这些留在那里，不是为了让人叹息，而是为了提醒：两岸本是同文同种，统一这件事，从来不是一方吞并另一方，而是两个都认自己是中国人的政治实体，坐下来找到彼此都能接受的出路。
蒋介石1975年选择主动开口，已经做出了一个示范：哪怕打了半辈子、骂了半辈子，最后还是可以放下来谈的。
这个示范，比那封没有得到回复的密电，留存得更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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